Variations

到书库查资料，于楼下瞥见学院关于设计志愿者文化衫的海报。随后看着《Town Space》一书，有了个想法。西谚有言：All roads lead to Roma.那么我取罗马的城市肌理为底，如上图，大概的意思：All roads lead to Heart—— 心是我们共同的目的。

下面是放到T-shirt上的效果。纯属自己涂涂抹抹，并无实品。不过需要的话找件白色的T-short手绘上去估计也挺有感觉。

帮人做完一篇交差的英文翻译，正是上课时间。下午有课，而此时班级群上议论纷纷。因雨大不想去上课而互相笼络人心，寻找安慰。

翻译的内容其实有些意思：通过一则趣事比较了男女的自我控制能力，结论是相同。

在大雨的面前，关于去不去上课的问题我发现男女的自我控制力是相同的，只不过要达到目标大家需要更多的勇气。

要不要去上呢？雨的确很大。

大得不近人情、大得如泣如诉，大得惨无人道。

只是有这么大吗？

我觉得我的形容是有问题的，那么是什么影响了我的判断呢?

是Damien Rice的Elephant。

我觉得是它，尤其是这两句：

“Cause I am lately lonely”

“Cause I'm lately horny”

又是将声线扯得很长，很长，很长。

然后是解脱，声音的解脱和情绪的解脱。以愤懑为动力抛离了地心引力，飞向太空，但不失控。

这感觉似曾相识。我想起U2的《Bad》，想起那一系列的“-tion”的加速之后的冲破云霄：

“wide awake”

我看见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的开篇。

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序曲中，在行星序列之上遇见的太阳一般壮阔辉煌。

这是怎样的光芒呵！

我眯起了眼。

而《蓝色多瑙河》？

《蓝色多瑙河》是不合时宜的。

雨好像是停了。

我早就知道：

“This is got to die

This is got to stop”

从左至右：指挥家伯恩斯坦、钢琴家古尔德和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摄于1960年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制作电视节目《伦纳德·伯恩斯坦与纽约爱乐乐团》期间。

“那个唱maker makes的人出新歌了。”

“有首歌我很喜欢。”

“Going To A Town。”

方丈说。

“I'm going to a town

that has already been burnt down

I'm going to a place

that has already been disgraced

I'm gonna see some folks

who have already been let down

I'm so tired of America”

Rufus Wainwright用不变的冷漠嗓音拉长了声线唱，伴着铿锵的键音和同样坚定的鼓点。

那节奏是行进的节奏，走向被焚毁的市镇被玷污的地方被剥去了希望的人群，一步一步不雄健却势不可挡。

它的力量不来自抒情的气势，而在于诉说的真实。

《柏林苍穹下》我只看到一半，黑白调的前半。

那里的天使没有翅膀，那里的天使飞不起来，那里的天使比他们想要拯救和庇护的人群还要沉重。

欲望之翼？影片的开始是有的，它被导演隐去了，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什么是欲望我不知道；

什么是翼我不知道。

文德斯调侃影评人形容自己的电影风格为3A：Alien，Angst，America（疏离，焦惧，美国）。

则《Going To A Town》里有Alien，有Angst，有America——被厌倦了的亚美利加。

我要出发去一个城镇

它已被焚毁

我要出发去一个地方

它已被玷污

我要出发去见一些人

他们已失望

我如此厌倦，对亚美利加。

毕业的不是Dustin Hoffman，是鬼狼。

英明神武的鬼狼同学毕业，前几日邀我出席毕业照。我有事没去，我有些后悔。

看了英明神武的鬼狼的日志报告，我留言：

“毕业了就是毕业生，毕业生就是Dustin Hoffman，Dustin Hoffman就要携Katharine Ross潜逃，勇敢地。

身影远去，背景响着Scarborough Fair？不如是The Sound Of Silence吧。”

《毕业生》只看过一次，而如今记忆最清晰的细节，便是Ben在教堂里成功将正结婚的Elaine抢出来，然后二者坐在公交车的后座上的Ben的笑——舒心的、宽慰的、不自禁的笑。

我想，这便是我们所钟情的完满的爱情故事的结尾了。

印象中结尾该是放着Scarborough Fair的吧？随影片结束身影远去余音缭绕，很好的配合了我们的哀愁和想象。

鬼狼毕业，与其唱响Scarborough Fair，则不如The Sound Of Silence来得更痛快些。

仍是Simon & Garfunkel的歌。

鬼狼最后说：“我们穿着租回来的学士袍，捧着假的证书，集体在校门进行合影，扔帽，那一刻我想：五年，咱们就为了这个时刻，哭。既然仪式都搞完了，为什么还要毕业设计呢？痛哭！”

不过我知道，照相的时候，鬼狼该是笑了的，在那时并不晴朗的天色中阳光灿烂。

这专辑里如今听得多的应该就是这首了，也很喜欢。

作曲者Rolf Lovland在专辑内页对于该曲介绍到：

This is a somewhat impressionistic piece based on major 7^ths and 9^ths . The spirits of Erik Satie and Claude Debussy are present. The title Papaillon (French for “butterfly”) also leans in that direction. This piece was written during a studio recording session in Iceland in 1994, and is perhaps the music I personally like best in the collection from a composer’s point of view. The phrases in the descending melody line are telling a story, and should not only be played as a broken chord. The music should be simple and delicate just like a butterfly dancing from one flower to another.

试译如下：

这是个有些印象主义的曲子，基于第七和第九大调。其中可见萨替和德彪西的风气。曲名“Papaillon”（法语中的“蝴蝶”）也表明了这个倾向。这曲子是1994年在冰岛的录音室工作期间创作的，从作曲者的角度出发，它也许是我个人本专辑中最喜欢的曲子。乐句在递降的旋律序列中讲述着一个故事，不可仅仅将其孤立的和弦拿出来演奏。它的旋律应当是简洁和精致的，正像一只蝴蝶从一朵花舞动到另一朵。

之前读到只认得Debussy，如今对Satie也有些印象了。

那么受作曲者的印象，我也最爱这首，如何？

雨中一列长队伫立，在售票点前。

等待。

将迎来的不是票，而是审判。

一个接一个，戴着焦躁的面具，套着时间的脚镣，缓慢地挪步。

一只瘦小的麻雀从雨中飞落脚边，惊惶的神色。抖了抖羽翼重又上天，带不走一个沉重的灵魂。

后头纷争起来了，愤怒的声音碎了一地。

这是

被诅咒了的人群，被抛弃了的时间，被束缚了的等待。

 上帝准备用洪水清洗大地上的人道罪恶，命诺亚备方舟，然后拉开天穹，降雨整四十天。

今日晨起，顶着大雨奔赴课室，一路水堵，途中想起上面的场景，遂以为此雨恐不及当初十一，然而仍然是大。

读冯象先生书，颇多意象。而最神奇的，便是语言这东西。

《圣经》上说，上帝因言创世：

上帝说：光！就有了光。（只一言）

希伯来民间传世结集《塔尔衮残卷》载，耶和华开辟这个世界之前，已先造七样宝器，为首的，便是法（torah），即神的智慧，用黑火在白火上写就，端坐在上帝的怀里。而上帝之法，便是在天之言。“太初”亦是言或智慧的别名。

撒旦原是上帝的宠臣，是本领最高、光芒极亮的十二翼天使（一般天使至多三对翼），因不满上帝移情亚当，要与亚当比试，而比试的项目便是为鸟兽爬虫命名。

于是亚当在上帝的提示下成功的说出了动物们的名字，也从而分享了上帝以言创世的神性和不朽。而百思不得其正解的郁闷的撒旦则随其党羽一同被上帝扔下了天庭。

上帝之法引蛇开口说话，诱夏娃摘吃树上的果子。而这蛇不是别人，正是世上第一个女人，亚当的原配——狸狸。她也是上帝用粘土所造，却不满亚当作她的主子，出言顶撞，遁入荒野。只因狸狸太骄傲，而七宗罪里，骄傲为首。

洪水过后，人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有王者宁录招天下民众齐心修建巴别塔：为扬我们的名。却又是犯了骄傲不敬的首罪，使得上帝决心搅乱人类的语言，使号令不通，沟通不畅，民族分裂。

“舌头

不懂服从。至高者

在舌尖种下他的愤怒，

朝罪人的砖塔扔下飓风！”

（《谶语集残篇》）

及至回到宿舍，雨势已小，却未停歇，赶紧将湿了的衣物鞋袜换下。电脑随机播着Ella Fitzgerald和Luis Armstrong的Lets' Call the Whole Thing Off：

“You like potato and I like potahto,

You like tomato and I like tomahto

Potato, potahto, Tomato, tomahto,

Let's call the whole thing off”

那么与其奢谈理解，不如多花些时间沟通，我想。

So,let's call the whole thing off.

其时，正是when Harry met Sally, when Miss sweetheart met Mr. lonely.

他在夜里追寻着太阳。

是的，夜里，在月光中。

圆月如镜悬在暗夜，照见太阳：褪去了白天时威严堂皇的另一个太阳，一个沉静的太阳。

月光是夜里的阳光。

迎着这光芒他目光坚定，他从这光中看见了隐匿的太阳的精魂。

他过去的光荣也曾如白天的阳光般闪耀，他是一位骄傲的骑士。而如今这骄傲随夜幕的降临一同退却，只有在冰冷的月光中，他隐约觉得暖和些。

自怜？他只是诚实，他知道他所有的，是骑士的尊严。

白天总是短暂，而时间在夜空中消解。在月色中他总能看到更多，不用眼，用心。夜色中藏着永恒。

白天是拼命想要逃离的恐惧，夜晚这大地则向他闪现着故土的美丽——梦想的故土。

然而他从不做梦。

他只是不断地在一个梦里沉沉睡去，然后在另一个梦里醒来。从未开始，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夜记起也曾梦见过白天，那是它最天真的梦。

----------------------------------------THE END------------------------------------

配乐： 

德彪西《月光》 by KUN WOO PAIK

马斯卡尼《乡村骑士间奏曲》 by Giusepe Sinopoli/Philharmonia Orchestra